一生为一事，始终在路上

——记作曲家罗忠镕

罗忠镕（1924-2021），生于四川，我国当代作曲家、理论家、音乐教育家。1942年进入成都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学习小提琴，后转入国立上海音乐专科学校主修小提琴，同时学习大量的作曲课程。上个世纪50年代初，罗忠镕供职于原中央乐团，后曾兼任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1984年底调至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罗忠镕对西方古典音乐、民族民间音乐和现当代技法都曾深入钻研，是我国将现代技法与民族化风格相结合的代表作曲家，代表作品有：管弦乐曲《第一交响乐“浣溪沙”》《管乐五重奏》《第二弦乐四重奏》，艺术歌曲《涉江采芙蓉》等。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罗忠镕的艺术生涯，亦对他在中央乐团工作生活的追思，笔者采访到罗忠镕的家人，从他们的回忆中感受到罗老对艺术、对创作、对群众、对人生的极致追求。

走上作曲之路，对于罗忠镕来说，看似是一种偶然的机遇，其实是一种必然。在上海音乐专科学校学习时，罗忠镕作为小提琴专业的学生，却常旁听作曲专业课，并完成每一次的课程任务，加之课后刻苦钻研，甚至比一些作曲专业的学生拥有更加扎实的作曲基本功，这也为其今后的创作打下了基础。1947年，罗忠镕写作了《山那边哟好地方》的旋律，便一举获得了成功，这首歌曲至今仍广为流传。

如果说40年代的歌曲创作是他个人才能的初步展现，那么，50年代的创作足矣证明他非凡的创作才能。1951年，罗忠镕加入中央音乐学院音工团创作组（后1953年更名为中央歌舞团，1956年分至中央乐团），上世纪5、60年代，罗忠镕先后在中央乐团创作了大量各类体裁的作品，尤其是在当时“集体创作”中担任创作骨干，作品涉及交响乐、合唱、舞剧音乐、艺术歌曲等多种体裁，如管弦乐《庆祝十三陵水库落成典礼序曲》《第一交响乐“浣溪沙”》；交响诗《保卫延安》；交响合唱《沙家浜》；舞蹈音乐《孔雀舞》等。

之所以能够如此“高产”，不得不提及罗老极其敬业的工作态度。当时，创作组的工作十分繁忙，尤其许多紧急创作任务，需要短时间内完成。面对繁重的工作，他却从未有过怨言，相反，他主动完成大量创作，把工作任务当成对自身创作进行锻炼的机会，在中央乐团工作时期，罗忠镕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默默积蓄着创作力量。提起作曲家罗忠镕，乐团的音乐工作者们都不由地想起对他亲切的称呼：“老夫子”。这不仅是出于对他艺术造诣的钦佩，更由于与他紧密相处、互相十分熟悉。一次次排练与上演新作品，罗忠镕都积极与演奏员进行交流，也使他对于乐队的演奏法有了全面的认识。在排演过程中，演奏员们十分爱戴这位作曲家，与他产生了深厚的友谊，并能够在音乐专业方面有着更加深刻的交流。作曲对于罗忠镕而言，必定是“实践出真知”。

当然，罗忠镕在作曲的道路上，不仅重视实践，也花费大量的精力阅读与学习，十分注重知识的积累。平时，罗忠镕常在乐团资料室阅读大量的总谱，以至于大多数乐团音乐家都不熟悉的乐团资料，罗忠镕却“如数家珍”般对待。有一回，正当其他乐团成员好几天都没有寻觅出所需要的乐谱，十分苦恼，罗忠镕快速地定位并将其翻出。直到许多年后，乐团的成员们却依然记得这件“小事”，背后是罗老对音乐资料、对乐团工作的极度认真和关注。

罗忠镕对于中国专业音乐创作的影响，不仅体现在他的作品上，也出于他培养了许多当代国内顶尖的作曲家，包括陈其钢、莫五平等。作曲家陈其钢曾提到：“我国当代的作曲家几乎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他的影响”。1960年起，积累了丰富创作经验的罗忠镕，一边继续在中央乐团创作组进行创作，同时亦在中央音乐学院兼任作曲系教授，学生们每周来当时乐团家属院所在的和平里的家中学习专业课。作为教授，罗忠镕对于学生们的学习具有细致严格的要求，尤其在基础的作曲技术理论，如和声、复调、配器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规定和作业任务，他认为没有扎实的技术学习，就无法支撑真正的艺术创作。而在音乐的表达方面，学生可以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个性，这也使得罗忠镕的每一位学生，在作品上都有着独特个性和个人特点。

   在传授音乐知识上，罗忠镕亦不只局限于专业作曲学生的培养，亦曾主动地参与到大众音乐普及中去。1980年开始，为普及专业音乐知识，中央乐团和北京市劳动工人文化宫共同举办“交响音乐欣赏会”，每两周周日晚举行一次，罗忠镕常前去教学。欣赏会在工人文化宫的剧场举行，共338个座，一开始，罗忠镕还担心坐不满，但在几次讲课后，便人满为患，甚至还要加座，一票难求。东城区一位小学老师曾给乐团写信，信中表示：“我，一个业余音乐爱好者，平生第一次向你们提出祈求：请给我一张听课证吧！”亦有许多民众表达过对于讲座的渴望。之所以围绕专业音乐的讲座能够在民众间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响，很大部分原因是出于罗忠镕专门为业余爱好音乐的人民群众所设计的教学方法和课程内容。

虽然对学生教学的内容细致且专业，主张打下坚实的理论基础，但在为群众讲课时，罗忠镕主张以欣赏为主，曲目量却相当庞大，介绍了从巴赫、贝多芬到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的多种体裁与风格。在这样的设计下，听众既能够系统地欣赏到大量动听的音乐作品，又能很好地了解音乐背景，同时在理解上也并不十分困难。罗忠镕对音乐的热爱，不仅体现在自身的创作和专业知识的传递，他亦为音乐知识走向群众，为大众通过艺术而获得知识、获得幸福而默默奉献着。

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创新精神”一直伴随着罗忠镕的一生。他有着极其广泛的爱好，包括数学、天文、围棋等，闲暇时常与乐团和中央芭蕾舞团的队员们“切磋棋艺”，除此之外还喜欢阅读武侠小说。为了更好地进行创作，跟上时代的步伐，上世纪90年代，耄耋之年罗忠镕曾自学电脑，并使用打谱软件。罗忠镕曾说自己“喜欢与年轻人交朋友，喜欢一切新鲜的事情。”正是因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罗忠镕才能不断创造出风格各异，具有实验意义的作品，而在中国音乐界竖起了一面领先的创作旗帜。

罗忠镕曾创作出上百部现代技法的创作作品，而这些创作很大程度上都是独自大胆进行尝试。在创作《涉江采芙蓉》前，在我国从未有人涉列十二音技法的创作，罗忠镕偶然在杂志上看见十二音技法的介绍，便激发了探索之心。作为中国艺术歌曲创作发展中最早运用这种技法的代表作，这部作品将现代技法与中国民间音乐结合起来，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现代音乐风格。

在创作与尝试的道路上，罗忠镕十分幸运地拥有着家庭的后盾。妻子李雅美曾是中央乐团的女高音歌唱家，当罗忠镕创作出新的艺术歌曲时，妻子李雅美常是第一位演唱者，并由女儿罗莹进行钢琴伴奏，在这充满音乐氛围的家庭中，一家人常在家中进行新作品的“上演”。1985年，罗忠镕获得“联邦德国学术交流中心”（DAAD）的资助，赴西柏林从事音乐创作和其他音乐活动，并举办了首场个人音乐会，在音乐会上，妻子李雅美演唱了罗忠镕的新作品，并受到极高的评价。一家人都能够演唱、演奏与欣赏高难度的实验性作品，对于作曲家而言，是难得的推动与支持。

罗忠镕一生创新、钻研，在创作中，既广泛地吸取民间音乐，又深入研究西方现代技法，扎根民间，又不断地创新，不断吸取一切优秀的思想。在罗老的艺术人生中，既有热爱和追求，也有在困境中依然不断前行的意志，由此，无论是作品还是罗老的创作精神，都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音乐家，为中国当代音乐的发展，贡献了永不消逝的力量。

供稿：中国交响乐团艺术规划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