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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0 - 作者:
- 来源: CNSO
| 贝多芬逝世后,他的音乐遗产依然深刻影响着后世无数作曲家的创作。在这些深受启迪的音乐家中,罗伯特·舒曼无疑占有独特而重要的位置。与勃拉姆斯长期身处贝多芬阴影之下,耗费二十多年才写就《第一交响曲》的情况不同,舒曼作为浪漫主义时期的关键人物,一生崇敬贝多芬,并不断从其作品中汲取灵感与养分。1月17日晚,“纪念舒曼逝世170周年——汉斯·格拉夫、劳黎与中国交响乐团音乐会”在北京音乐厅奏响。在指挥家汉斯·格拉夫的执棒下,中国交响乐团携手小提琴家劳黎,共同向这位浪漫主义大师致敬。 ![]() 音乐会上半场以舒曼的《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拉开序幕。这部协奏曲如今虽已稳固跻身小提琴主流曲目之列,并被公认为舒曼晚期的重要作品,但其问世之路却颇为曲折。由于舒曼晚年精神状态的影响,这部献给小提琴大师约阿希姆的作品,却因约阿希姆认为其“无法演奏”且结构松散而遭拒演,导致它在舒曼生前从未被演出过,直到几十年后方迎来首演。1937年11月26日,小提琴家乔治·库伦坎普夫与柏林爱乐乐团首次公开演出此曲,并于不久后录制唱片。同年12月6日,小提琴家耶胡迪·梅纽因在卡内基音乐厅以小提琴与钢琴的编制完成了第二次演出。 这部作品并非一夜成名。首演之后,《纽约时报》评价其“结构薄弱”,并指出作品显露出“灵感衰退与力量不足”;一位英国乐评人则更为直接,认为“对于这场惨败,说得越少越好”。可见,要将这部协奏曲演绎得令人信服绝非易事,而事实上,它在国内舞台上也鲜少上演。国交在本乐季不仅呈现了“北欧之光”系列,更将这样的“冷门曲目”纳入演出计划,不仅展现出拓宽艺术视野的魄力,更承载起对音乐史上重要却边缘的作品的诠释责任——这也正是一流乐团所应具备的文化担当。 ![]() ![]() 尽管舒曼这部唯一的小提琴协奏曲在首演之初未获成功,但正如小提琴家梅纽因所言,它是“贝多芬与勃拉姆斯之间缺失的一环”,充满“人性温暖、抚慰般的柔和、大胆雄性的节奏、同样可爱的小提琴阿拉伯风格装饰处理、丰富而高贵的主题与和声”。当晚国交的演绎正印证了这一评价。小提琴家劳黎从第一个乐句起便紧紧抓住听众的注意力,令人瞬间沉浸于她所铺陈的音色之中。国交弦乐声部的音色温暖而节制,既未抢夺独奏的光彩,也未在背景中隐没无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舒曼的音乐常常需在瞬息之间转换角色与情绪,劳黎的诠释格外动人:G弦上的沉吟宛若内心千回百转,E弦上的颤音则似星光闪烁,层层推进的分解和弦,将挣扎与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这首常被演得平淡的协奏曲,在她的弓弦之下焕发出丰富的层次与色彩。 ![]() ![]() ![]() 第一乐章末尾,指挥格拉夫通过细腻的手势让乐队织体融为一体,国交各声部默契配合,如室内乐般交织呼应。格拉夫在第一乐章结尾的处理并非惯常的壮阔终结,而是扬起后轻轻回落,处理得细腻而高级。第二乐章中,大提琴首席与小提琴独奏柔软而近乎破碎的音色,小提琴家劳黎的揉弦与运弓如同一声声叹息,音乐厅内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哀伤。在第三乐章结尾,舒曼虽未设华彩,却写了一段技巧绚烂的段落,小提琴家劳黎以娴熟精湛的技巧,为作品画上圆满句号。从指挥的手势中可见,他始终引导乐队保持内敛与克制,令人不禁对下半场舒曼《第二交响曲》的诠释充满期待。 在热烈的掌声中,劳黎加演了舒曼所钟爱的作曲家肖邦的《夜曲》。情感层层递进,浓郁而感伤,这是笔者首次聆听无钢琴伴奏的小提琴独奏版,令人格外的印象深刻。 当舒曼在1841年——那被他称作“交响乐之年”的时期——决意全身心投入管弦乐创作时,一种独特的创作节奏也随之形成:他总是先凭灵感疾书草稿,再以耐心细致打磨。这几乎成为他此后十年间大型作品的创作方式,《C大调第二交响曲》也正是如此。尽管全曲草稿在1845年末仅用两周便一气呵成,随后的润饰与修改却持续了近一年时间。与他的《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相比,这部交响曲无论在完整性或艺术成就上都更为杰出。 ![]() ![]() ![]() ![]() 指挥家格拉夫展现出对作品结构的自然把握,他没有在一开始就释放全部力量,而是让各声部在对话与交织中逐步积累能量。第二乐章谐谑曲,早已成为全球职业乐团小提琴家技艺与修养的试金石。国交在此处的呈现堪称典范——每个音符都被赋予了生动的弹性、明澈的色彩与晶莹的质感,声部间的融合温润而通透。这一乐章恰似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在第三乐章沉重的柔板到来之前,为音乐注入了一抹明朗的色彩。 ![]() ![]() 或许是由于首乐章积蓄了过高的情感张力,舒曼将谐谑曲置于第二乐章,为后续的柔板预留出呼吸的空间。在和声与结构上虽可见贝多芬的影子,却完全是舒曼个人语汇的创造。而那被延后抒发的情感,在第三乐章柔板中终于得以倾泻:乐章从小提琴声部阴翳的旋律开始,由双簧管、大管、单簧管依次接续吟唱,木管声部如暗潮般层层铺展。尤其令人动容的是长笛与单簧管、双簧管在尾声处的交织,那抹苍凉而悠远的音色,仿佛寂静深夜中一声悠长的叹息。 ![]() ![]() 在终乐章中,一个质朴的音乐动机如种子般不断萌发,推动着整部交响曲迈向崇高而光辉的终结。这个动机其实源自贝多芬声乐套曲《致远方的爱人》终曲的旋律。乐团在声音融合上达到了浑然如一的境界——那种醇厚而温暖的音色,令人仿佛置身于德奥老派乐团的声场之中,被一种庄严而幸福的氛围所环绕。 七十七岁高龄的指挥大师格拉夫,并未追求过度的戏剧性与激烈的情绪对比。他的处理从容而内敛,以一种哲人般的平和,洗去了人们常加诸舒曼身上的“疯狂”标签。在第四乐章结束前,那种类似贝多芬“英雄性”的精神升华,在定音鼓沉稳的节奏与乐队齐奏的烘托下,并非以爆裂的姿态炸响,而是化作一片包容而恢宏的声场,徐徐落幕,余韵悠长。 ![]()
撰稿:严墨竹 责编:张露予 摄影:国之骄子 排版:陈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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