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在北京音乐厅由波兰作曲家、指挥家克里斯多夫·潘德列斯基指挥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的《波兰之夜》交响音乐会，是继去年在北京国际音乐节音乐会之后双方的又一次合作。任何一部西方音乐史在谈及20世纪作曲家时都会将潘德列斯基放在显著的地位进行论述，因此，一位在世的音乐史上的作曲家在中国乐坛登台无疑是一件大事。

        当晚的音乐会有三部波兰交响乐作品。开首的作品是诺斯科夫斯基的交响诗《草原》。诺斯科夫斯基属晚期浪漫派作曲家，这部乐曲的旋律如拉赫玛尼诺夫那样宽广甜美，同时透射出一种中世纪的骑士精神。全曲听来有圣-桑那样的色彩，但更富有感情；有柴科夫斯基那样丰富的感情，但更富有色彩。

        第二部作品是卡罗尔·席曼诺夫斯基《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席曼诺夫斯基曾授业于诺斯科夫斯基，他在欧洲浪漫主义的音乐语言中融入了东方民族的音乐元素，因此在音响上更为斑斓和富有张力。开首乐队的引子是五声音阶，但其后便被不协和音所包围。波兰女小提琴家阿嘉塔·辛克泽维斯卡左手敏感而细腻，将缠绕在大乐队复杂织体中的独奏部分轻松透析而出，她右手则有着摧枯拉朽般的运弓技巧，不让须眉。她将手中的那把1680年斯特拉迪瓦里琴挖掘出瓜奈利琴的亮度和力度。在这部作品的演奏过程中，潘德列斯基彰其为指挥家和作曲家的双料大师。

        波兰的作曲大旗从诺斯科夫斯基到席曼诺夫斯基传到了潘德列斯基。去年潘德列斯基与国交演奏了他的第五交响曲，其中由韩国民歌动机构成的帕萨卡利亚舞曲精致而恢弘。此次潘德列斯基在音乐会最后推出他的《第二交响曲“圣诞”》，也是多段落构成的单乐章奏鸣曲式，时长也相仿。作品通过配器的对比和节奏韵律的演变推动音乐的发展。《第二交响曲》作于1979年，采用了哲理性音乐语言和布鲁克纳式的音响。源自圣诞歌曲《平安夜》的动机不断将尘世的喧嚣滤去。在展开部的赋格段落，老潘充分调动并协调了乐队的弦乐声部。其后，老潘将铜管声部写到了极致，并将国交铜管声部挖掘到了极致，而国交则将老潘的音符吹到了极致。老潘再次炫了自己的作品，国交再次炫了演奏。

        这部第二交响曲在作曲技法上一反他早先《广岛遇难者挽歌》中强烈的先锋手法，评论家一直以“回归古典”来定位。但我与潘德列斯基的交谈时，他不认可“回归”的提法，他认为他每部作品都在探索，先锋派的发展不是直线的。例如，虽然《第二》不协和程度有所降低，但在作于1992年的《第五》就又带有新古典主义的色彩，那是为了与东方韩国的动机相匹配。我也听到他1971年创作的《声音的性质》第二首还是非常具有实验性的音响。他认为先锋派要不断丰富，所谓“回归”也是一种发展。与他齐名的一批先锋派作曲家中，有他的朋友诺诺，还有施托克豪森、凯奇和布列兹等，他们中有的在技法上也是不断变化，而有的则没有变化，就定格在音乐史上了，观众会逐渐忘记他们的，因为他们的先锋技法已经穷尽了。只有不断调整自己的作曲技法和风格才能永远先锋。我还注意到，潘德列斯基这次提供的简历中没有那部极为先锋的、1959年的成名作《广岛遇难者挽歌》，潘德列斯基认为他后来的作品都比它好。如果说后期的欣德米特向传统回归是为迎合大众，而潘德列斯基的“回归”则是美学的继续追寻。